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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点之美

——刘心武

到现场观看赛跑，多数人总愿意选择离终点最近的位置，我却爱在起跑线附近观看。运动员在起点的美往往被人们忽略。其实，当运动员在起点脱下外面的罩衣，露出紧凑而富有弹性的筋肉，先略事活动肩膊腿脚腰肢，再渐渐弹跳着、抖擞着，准备进入比赛，那神情，那体态，那气氛，就已非常之优雅；等到运动员们在起跑线上找准自己的道位，在裁判员一声威严而悠长的“预备——”声中，各自凝聚起他们灵魂的注意力拼搏进取，并透过他们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腱显现出他们肉体所蕴藏的爆发力弹射力，他们简直就是一尊力与美的活雕像。……

人生的终点只有一个，然而起点却有许多。运动出场上的起点是明显的，生活中的起点往往较为隐蔽。……

“预备——”生命之神在行使裁判员的职责，向人们发出悠长的指令。

凡凝神谛听他的指令并尽全力准备投入的人，都是美的。

尽管在终点处会出现绝不平衡的场面。文学青年的稿子也许会被退回；走向社会的大学生也许会碰许多钉子；卖橘子的个体户这一回也许不能大赚；新上任的局长也许不久便会调离；大明星的下一部戏也许会演砸；中学生第二天应考时也许会失常：谁也保不住在那等待我们的终点上不会落伍、失败甚至被淘汰。

然而，对于人生来说，终点固然诱人，起点更弥足珍贵。一时的终点上的失美，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可怕的是寻找不到新的起跑线，失去了在“预备”声中大大振作起来的力与美。